李克平:危机就像一面镜子 考验着机构投资者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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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山讲坛:疫情冲击下 机构投资者的应对策略

面对动荡的金融市场,机构投资者又该如何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如何理性地进行资产配置?3月22日,浦山讲坛继续线上开讲,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理事、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原总经理李克平,以“疫情冲击下机构投资者的资产配置和应对策略”为题,发表了主题演讲。

李克平表示,从投资管理者角度,在主要经济体都实行零利率和负利率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对未来资产的长期预期收益进行认真的考量并且做出适当的调整,从而使我们的长期资产配置和管理置于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之上。

在他看来,危机就像一面镜子,相当于一个真实但是极端的压力测试。在这样的重压下,机构投资者会更好、更准确、更深刻地去认识此前所构建的组合,更好地去认识所选择和持有的资产。每一次危机对投资者的投资理念都是一种考验,也是对整个组合脆弱性的考验。只有在危机下,我们才能看到那些脆弱的部分,才能看到那些资产或者那些证券可能包含什么样的风险,会给整个基金带来的危险。

以下为演讲实录:

李克平:感谢浦山基金会的邀请,今天有机会和大家做一个交流。今天我要谈的主题是疫情冲击下的资产配置和投资策略。我的角度是机构投资者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如何去应对。谈的另外一个方向,是从历史过去的危机中我们学到了什么。这样一个问题,对我本人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现在中国乃至整个全球,资产管理行业的从业者都面临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挑战,特别是中国资产管理行业作为一个年轻的行业,更需要在这个方面有更多的交流,更多认真的思考。基于这样一种考虑,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来谈一些个人的看法,不作为投资建议,仅供大家参考。

在谈之前需要做一点说明。我这里主要是针对资产管理行业,特别是针对拥有资产的机构投资者,把他们作为对象来讨论,我们在一个动荡的市场中和一个危机的环境下如何去应对。当然,其它的机构投资者和个人投资者也都会面临着很多同样的问题,但是由于资金的性质不同,大家具体的策略和方法会有所不同,这里特别说明一点。

我们下面分几个问题来谈。

首先,第一个问题,从过去的历史中,从过去的危机中,我们学到了什么?第一,在动荡恐慌的市场面前,投资管理者需要用理性去穿越动荡和危机,这是一个基本的历史经验。在今天,在现在这个时期,我们正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剧烈动荡的全球市场。到3月19号为止,美国市场主要的股票指数为代表,在今年下降了30%以上。而主要的跌幅是在过去一个月发生的。而且,非常罕见的,在这个月内发生了四次股市的熔断。自1988年建立以来,一共发生五次,在过去一个月就发生四次。由此可见市场的动荡是有多么剧烈。与此同时,中国市场今年以来也下跌了10%左右。所以从整个全球资本市场来看,我们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剧烈动荡的时期。

为什么会有这样剧烈的一个动荡?有很多原因,也需要很多的研究和反思,但是毫无疑问,恐慌是主导支配市场剧烈、反复动荡的主要因素之一。

人们常常说,贪婪和恐惧是驱动投资的两大因素。其实投资管理就像开车,贪婪是油门,恐惧就像刹车,但是我们需要去用理性驾驶,理性就是方向盘。一旦恐慌支配了投资行为,支配了市场的波动,我们面临的就是失去理性,失去方向,这样就会进退失据。因此在一个动荡恐慌的市场面前,如何能够安静下来,认真地进行思考,寻找我们的理性并用理性去支配我们在动荡市场中的行为,是投资管理者一个非常核心的任务。

那么怎么去寻找理性,并且在恐慌的市场中用理性去支配自己的投资管理行为?就是我们要谈的第二个问题——聚焦于自己的真问题。

首先我们知道,投资决策需要大量的信息,需要大量的调查研究,市场瞬息万变,本身也产生了大量的问题,需要我们去研究。但是,投资管理者、投资决策者不能够被各种各样的市场信息推着走,不能够被各种各样的市场信息决定你的行为和关注重点。否则你就会被市场的情绪所支配,变成追逐弱点、疲于应付的投资者。

如何摆脱市场情绪的驱使?需要我们去专注真问题,专注我们自己最核心的问题,这是一种向理性回归的途径。

什么是机构投资者在一个动荡的市场和危机中面临的真问题?从过去的危机中,从历史的经验中,我认为对于机构投资者而言,面临的真正的问题首先是在投资管理中必须回答,但是别人又无法替代的问题。什么是这样的问题呢?比如,第一,你需要非常认真地审视整个的投资组合的风险特征。局外人很难有条件有机会有可能去认真地研究你所管理的投资组合。所以这是你自己才可能去从事的工作。在一个动荡的市场和危机中,去认真地审视组合,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审视自己投资组合的关键是要把握在市场冲击下你整个组合的特性和发生的变化。这是第一个问题,审视组合。

第二个问题,要找出你自己组合所持有的资产中最脆弱的部分,并且密切跟踪和评估这些资产的风险状况。在一个正常的市场中,在一个高歌猛进的牛市中,很多资产你会非常享受它的高收益,但往往会忽视了它所隐藏的和内在的一些风险因素。在危机中,这些风险因素就会变得非常重要,并且会显现出来,成为你整个组合中脆弱的部分。

第三个问题,需要去检验和模拟市场冲击下的自己组合的安全底线。这是一种情景模拟,用这种模拟的方式去探讨去观察去界定你自己组合的那些安全底线,安全边界在哪里。发生什么样的条件,出现什么样的冲击,可能使你的整个组合处在一个不安全的状态,会突破你的安全底线,这些底线因每个投资者的资金性质和需求不同,会有不同的侧重。比如说你会更在乎有支付能力的流动性安全;你也可能更在乎自己的风险政策的底线;你也可能更在乎在一个阶段的收益目标。总之,每一个机构投资者都会有很多排序不同但是至关重要的刚性要求,表现在一些重要的指标特征上,那么在危机和动荡的环境下,我们需要更清晰地去检验,去界定自己的安全底线在哪里,把握可能冲击安全底线的因素和条件。

第四个问题,一个机构投资者在市场剧烈动荡的时候,需要去重新确认你所管理的整个资产、基金的风险底线,去确认你的支付需求,去确认你的收益目标。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只有在剧烈动荡的市场中这些问题才会变得非常敏感。这也就意味着作为一个机构投资者,你需要去和更高的决策层沟通,因为你的风险的政策,你的这些收益的目标,你的这些支付的需求是由更高层的决策者所决定的,比如说需要和你的董事会,比如说养老金需要和你的理事会去进行充分地沟通,使他们能够理解在一个动荡市场中,在这些方面可能会受到的压力和冲击。

当然,对于像公募基金这样的资产管理者,在这样的问题上它所面临的就是需要跟你的最重要的客户和你的投资者进行沟通,使得他们能够理解你在市场发生动荡和危机中,你所采取的投资策略,你如何能够保证资产的安全,能保证资金的稳定,从而能够防止意外大规模赎回。

机构投资者在这种环境下必须回答的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要确定整个机构,你的整个基金在市场剧烈动荡和危机期间的应对策略。

这种应对策略,可以是更具防守性的投资策略,也可以是守中有攻的投资策略,这取决于每一个机构所管理的基金的性质,也取决于整个投资管理者对于自己组合,对于自己组合的资产,对于自己在未来的管理能力的判断。

现在我们讨论第三个问题,在市场动荡和危机中的防守策略。

有的投资者在面对一个重大的市场危机时或者说市场危机开始时,它可以选择彻底清场,关闭基金,变现走人,但是对于大多数机构投资者而言,我们没有这个选项,我们必须按照规则面对市场,直面危机,这是机构投资者管理人的使命。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真正能够做的,即使面对剧烈的动荡,我们只能按照规则在市场中,在各种资产之间,在组合的调整之间去做权衡取舍。这里非常重要的就是要在不同的阶段选择好、制定好自己的应对策略和基本的策略方向。

对于机构投资者或者对一个投资人来说,在危机期间是非常痛苦的。因为这种权衡取舍常常伴随着很大的代价。因为权衡取舍的空间在危机时期和正常情况不同,在于整个流动性的紧缩,在于整个市场的交易行为都要比平时代价高昂。因此,机构投资者面对和处在危机之中需要有更坚定的信心,需要超常的坚忍。

这种防守策略中,包含着这样几个问题是需要特别关注的。

第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提高整体组合的抗跌性。一个组合的抗跌性事实上是由资产类别的特性,是由组合构建的结构,是由资产的配置所决定。但是,即使在同样的配置框架下,资产的风险的程度和它与市场的敏感程度都会有不同。因此,我们在相对具有更好的抗跌性和随着市场更高的波动性之间,在不同的资产类别在不同的证券之间是可以有所选择,只是在危机之前我们的选择余地更大,而在危机之中,我们的选择会比较艰难或者说选择的时间窗口会非常窘迫。

通过提高整个组合的抗跌性和降低组合的脆弱性,不受市场的冲击,避免永久损失,减少下跌幅度,这是所有机构投资者要熬过冬天要生存下来的基础。这样才能保证整个组合不突破风险政策所要保证的底线。

第二个问题,这种防守策略中需要非常关注的是,特别是有支出需求的机构或者基金必须保证整个组合的流动性或者说资产的流动性。对于即使没有当期支出需求的基金而言,保持必要的流动性也非常关键,因为只有拥有一定的流动性或者流动性资产,你才有可能进行投资的调整,有可能进行更有效的再投资,有可能在你需要转守为攻的时候有充分的弹药,否则你就处在弹尽粮绝的状况下,不可能去选择更有利的投资结构和更好的资产。所以,整个组合的流动性状况和流动性资产是我们进行防守要非常关注的一个因素。

第三个问题,在动荡的市场中仍然需要保持分散化的一种平衡状态。一旦在危机中确定了我们的策略,比如说是加强防守这样的一个策略之后,实际上我们会调整整个的组合,更有利于抗跌,更有利于去抵抗冲击,但是不能在资产的配置和结构上全部一边倒,我们仍然需要保持一种分散的平衡的分布状态,因为市场是瞬息万变,是变化不定的。平衡的分散化状态会更有利于整个组合面对不测的风险。

第四个问题,在市场动荡中,整个的投资决策需要更加谨慎。所谓更加谨慎就是我们任何重要的投资决策都不能仅仅建立在预测上,必须找到现实的支点。因为在一个动荡的市场中,预测是更加靠不住的决策依据。决策的现实支点,虽然在一个剧烈变化的市场中寻找起来会和平时有很大的不同,会出现更多的困难,但是那是我们必须寻找的支点。

第五个问题,在危机中一定要避免短期投机炒作和追涨杀跌。因为在这样一个变幻不定的市场中,任何短期的炒作和投机会使得整个组合处在一种更脆弱,代价更高昂的状态。

这是在市场危机中,从机构投资者看,从防守的角度需要特别关注的一些问题。但是毫无疑问,在整个防守中,我们的重点是要保证整个机构的生存,保证整个基金不突破自己的安全底线,保证基金能够履行最刚性的那些要求。

毫无疑问,我们不能忘掉,我们在千方百计地度过冬天的同时,其实还需要为未来做好准备,为未来的成长埋下种子。这就是我们要谈的第四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危机造就长期的优秀业绩。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现象,以股票投资为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市场,很多优秀的投资经理,在面对市场危机时,他们比大多数投资者表现出来更坚定的从容和淡定,甚至表现出相当地兴奋和欣喜。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有非常明确的投资理念,是因为他们有很清晰的投资方法。他们就像一个好猎人,有充分的耐心,做好充分的调查,有明确的自己心仪的猎物,只等待最佳的时机出手。

从投资角度来讲,恰好也是如此。只有在一个剧烈动荡的市场中,只有在危机中,优秀的投资者所关注、跟踪、追捧的那些伟大公司,才有可能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出售。如果没有这样的动荡、恐慌和危机,永远买不到便宜的伟大公司。因此,那些伟大的业绩也就失去了基础。

作为机构投资者和一个股票组合的基金经理、投资经理,在具体的投资方式上是不同的,在面对危机去埋下自己未来成长的种子也是不同的。但是,他们的精神和原则是相同的。具体来看,怎么去做才能够在一个剧烈动荡的市场中为未来寻找机会,为未来的优秀业绩做好奠基,可以从以下这几个方面去考虑。

第一,可以学习优秀基金经理的优秀投资方法,在波动的市场中去跟踪和买入低估的好资产和好证券。

第二,机构投资者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具,就是资产的再平衡。资产配置在整个多元化的机构投资中是一个基础性的投资框架,而在整个资产配置的框架中,特别是在市场剧烈波动的时期,再平衡是保证整个基金不偏离自己基本轨道和保证实现长期投资目标的一个重要工具。通常我们所说的再平衡,只有在一个剧烈动荡的市场环境下才有可能触发,才有进行再平衡的必要。机构投资者在一个剧烈动荡的市场时期,可以利用自己的再平衡机制来保证自己的机构能够坚守一种长期制胜的一个投资结构。

但是,对于再平衡也存在着很多争议。争议的关键之点是在于,当我们面临的市场波动或者说危机远远超出预期的时间长度时,我们再平衡的能力就受到了挤压,那么我们可能不能有效地把再平衡政策推行下去。因此,当市场危机中包含着非常多的不确定时候,我们对再平衡机制的触发门槛条件的设置需要保持更谨慎的态度。

第三,机构投资者需要关注周期的转换,需要适时地调整自己在危机中的策略方向。比如说什么时候是完全的防守,什么时候是由守转攻,也就是什么时候开始更多地增加自己的风险资产配置。这是长期制胜创造出优秀长期业绩的关键基础,也是在整个危机应对策略的制定和调整中最困难的一环。

这里面会面临着一种选择,选择之一是你千方百计地去努力预测市场的拐点在哪儿,什么时候由守转为攻。虽然很多人用大量的精力致力于这种猜测和预测,但是无数的事实,历史的经验一再告诫我们,没有人可以预测市场的拐点,没有人可以有效的预测这种转换。所以在现实中,我们不能把这种关键决策建立在这种预测上,我们需要寻找现实支点,这就是选择之二,就是更多地利用有现实基础的估值方式帮助我们判断策略定向、增加风险资产的决策。这种估值,实际上从组合的角度,既包括对于各种证券的估值也包括对于各种资产类别的估值。只有当我们对估值从长期的角度有一个合理判断的时候,它可以作为一个基本的决策支持来我们决定在什么时候可以有效地调整政策,转守为攻,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给自己的组合去做一个适时的改变。当危机终于过去的时候,可以为我们整个的投资基金寻找一个有利的起跑点,而不是死守着安全资产不放,严格的控制风险资产,这样在当危机过去,市场发生转换之后,我们的收益就可能受到很大的压力。

当然,在这个转换的过程中,我们也会经常听到有一些策略方式的讨论,比如说精准抄底。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通过估值的方式寻找相对的底部去调整自己的组合,这是有可能做到。但是要做到精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精准的点在哪里。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地通过可以把握的估值的方式去寻找相对的底部,去构建自己的组合,加强自己反击的能力和获取收益的能力。另外一种方式,就是人们常常讨论的逆向投资。在实际的操作中,机构投资者的逆向投资不可能是简单的充当逆行者,这种逆向投资也必须通过估值的方式来加以支持,也就是说,无论市场发生什么样的集体行为,我们建立在估值基础上的合理的判断可以支持我们当一个逆行者,做出逆向投资的选择。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一些判断、转换和重新对组合的调整,我们才能够为未来长期收益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在这样的方法下为未来的成长埋下种子。

第四,在危机中要为长期的优秀业绩做好准备,还需要关注一个因素,就是如果作为一个国际全球性的机构投资者,在危机中事实上有更多的在国别之间进行资产调整的机会。比如说,当前美国市场和中国市场,以股票为例表现出来比较大的差异,中国市场在过去这段时间中,尽管在疫情的冲击之下,但是相比较欧美市场我们有比较小的跌幅,而欧美市场表现出来更大的跌幅。那么这一方面是中国市场投资者,中国机构投资者成熟的表现,也是整个中国市场原来估值水平就相对比较低,因此有一个相对更好的保护点。随着欧美市场价格的大幅下跌,A股和欧美股票市场之间原来的估值差异事实上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此作为一个全球投资者,在境内资产和境外资产的配置和调整上,你需要动态地去关注这些相对的变化。另外在全球性的危机面前,从过去的历史上来看,进行另类资产投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因为,很多企业或者说很多机构跟踪很多投资标的很多年,但是始终没有机会去进行投资,原因在于或者价格太高无法谈拢或者标的公司没有意愿出售,只有在危机情况下会产生比正常情况下更多的并购投资机会,也只有在危机情况下,投资者才可以获得更有利的投资条件。所以,中国的企业和中国的机构投资者应该充分把握在危机环境下进行全球投资和配置的机会。

下面我们谈第五个大问题:从危机中学习,在危机中成长。

作为投资行业的从业人员,我们现在正在见证历史,因为我们经历的是前所未有的一个特殊时期。我们不幸经历这样的危机,因为我们的组合,我们管理的基金会受到冲击,我们有幸经历这样的危机,是因为我们可以在这个危机中去学到经验,吸取教训,从而使我们整个的行业可以更快地成长。

那么怎么去学习?如何去总结?

第一,在整个危机期间,投资管理者需要更加关注由于危机让我们看到的很多在常态下看不到的东西。危机就像一面镜子,危机相当于一个真实的但是极端的压力测试。在这样的重压下,我们会更好、更准确、更深刻地去认识我们所构建的组合,更好地去认识我们所选择和持有的资产。具体来说,每一次危机对我们的投资理念都是一种考验。我们在危机中可以深刻地感受到,我们的行为、决策和我们所坚持所信奉的投资理念之间是否吻合,是否偏离。危机也是对整个组合脆弱性的考验。没有危机的时候,我们可能得益于我们所构建的组合,所选择的证券和资产,但是只有在危机下,我们才能看到那些脆弱的部分,才能看到那些资产或者那些证券可能包含什么样的风险,会给整个基金带来的危险。

在危机中对资产和证券的特性也是一种再认识。即使是具有经验的投资管理人,实际上在每一次危机中,都可以更深刻地去认识和体会资产的特性,切身地去体会不同的证券不同的资产在不同的冲击之下所带来的风险差异。而且整个危机对于我们自己的团队的能力和效率也是一种检验。

这样的一些因素事实上都是我们在平时难以得到的一种检验或者说一种考验。因此,它也是我们在危机中去学习的方式,就是要多关注这些内容。多关注这些方面的变化。新的现象给我们新的启示。

也正因如此,在危机时期,实际上我们经常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去克服人性的弱点。在危机中要更好地学习和成长,有一个重要的方式,在危机中真实,原原本本地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由于投资管理人也无法去避免自己人性的弱点,所以在危机期间投资管理者应该真实的原原本本地记录下自己的心路历程,记录下自己在每一个重大事件发生时,对自己的情绪带来的冲击,自己本能的反应,自己的看法,自己的观点和自己最原始的决策。有了这样一个记录,可以使我们在经历了这个危机之后,有条件很好地细致地去反思我们自己本身存在的弱点。可以更好地肯定我们有哪些应对危机的优秀品质,同时有哪些弱点。通常如果我们不做这样的工作,我们会选择性记忆,会有过高估计自己的习惯和倾向,因此我们常常会沾沾自喜,自己的一孔之见和一得之功,而忽视我们在整个危机过程中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思想。所以,只有面对事实,面对自己,我们才可以通过危机并且经过危机能够更快地成长。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回到我们最开头的初心,我希望这种交流,用这种方式使整个的中国资产管理行业能够在经历大风大浪,危机之后能够有效地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能够不断地成长。

下面谈第六个大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从机构投资者的角度,在疫情的冲击之下和在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会持续多长、影响有多大的经济动荡和市场危机的情况下,我们来提出几个在未来市场中需要关注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在疫情的冲击之下,特别是全球大多数国家都遭受疫情的蔓延和疫情对经济活动的冲击,如果时间持续的比较长,比如说超出中国的这种应对和控制的时间两三个月,那么我们可能会遇到的一个重要的挑战是来自全球供应链的迟滞甚至是断裂。尽管有逆全球化的浪潮,也有民族民粹主义不断兴起的这种势头,但是全球经济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整体。所以对于全球供应链的这种影响不能低估。而且即使疫情结束之后,全球供应链的调整也能够看到很多新的趋势,那就是不同的国家会增加一些产业链布局,新的考虑,会有着一些新的本土化的倾向。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长期问题。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各个国家为了应对疫情对于整个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冲击,前所未有地采取了大量的政策干预,但是目前的所有政策对于全球供应链的断裂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第二个问题,我们需要特别关注的是,要充分警惕在疫情冲击下以及包括在疫情冲击之后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升级。中国作为一个快速成长的经济体,作为一个对全球化有着相当程度的需求甚至和依赖的一个经济大国,我们需要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不仅涉及到贸易,涉及到资本,也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交流和融合。而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在疫情中有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形甚至是升级,这将有可能会恶化我们的投资环境,会摧毁在全球范围内出现的更多的投资机会。

第三个需要关注的问题,在全球低利率、零利率甚至进入到负利率的时期,各国政府的推陈出新,特别是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结盟以及包括在新的现代货币主义理论的支持之下出现的各种新的政策措施,对我们今后的经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对整个经济环境带来什么样的经济特征。特别是在未来,通货膨胀会不会又成为经济所面临的一个主要风险。这都是需要特别关注和注意的长期问题。因为它也同时会严重地影响资本市场的预期和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从投资管理者角度,在主要经济体都实行零利率和负利率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对未来资产的长期预期收益进行认真的考量并且做出适当的调整,从而使我们的长期资产配置和管理置于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之上。

【问答交流】

主持人:面对当前剧烈的市场波动,更多投资者的短期战术性策略转向防守为主,先求生存再谋发展,但我们也看到全球大类资产价格目前处在下跌通道中,包括风险资产包括传统的避险资产,那么在您看来,当前相对安全的适合防守型策略配置的是哪类资产?您刚刚也提到,危机造就长期的优秀业绩,能够埋下未来成长的种子,那么在您看来,哪类资产是具有这样的成长潜力的种子?

李克平:谢谢你的问题。我想对于机构投资者或者说对于几乎所有的投资人,事实上在这个时期都在考虑这个问题,都需要寻找到这样的答案。对于大多数的投资者,一旦转入到危机状态下,我认为我们首先求生存是毫无疑问,进入防守也是毫无疑问。但是在这个时期我们首先要有一种心态,就是不能特别急于地不惜代价地做出剧烈的调整。

如果是在危机之前,其实我们需要的是快速进行调整,做好情景假设和预判之后就提前进入到防守状态,这是最理想的。一旦进入到危机时期,我们的选择机会小了以后,需要我们在心态上保持一定的稳定性。

通常我们会说高风险和低风险之间,防守的概念就是要减少高风险资产的头寸,增加低风险资产的持有量,这样使整个组合的风险降低,也就是说使得它受冲击的时候的波动性降低。但是在具体操作的时候,当我们转向去选择更多低风险资产的时候,我们和平时会有一定的甄别,这就回答你的直接的问题,就是说比如说在这个时候,所谓的低风险资产应该更集中的去选择高质量的低风险资产。

在股票债券之间作为一个例子,我们不是泛泛说这时候防守是买更多的债券,比如说更多的企业债和公司债,有可能有一部分会有更高的违约风险,甚至比很多股票也有违约风险,不排除这种情况。因此我们不是泛泛地说,因为它在资产类别上比股票的风险低,我们就可以用它防守。我们需要选择的高质量、安全是指在市场剧烈波动情况下,这类低风险资产中具有杠杆比较低、相对现金流比较好的这样的一些底层资产,它们可以比较好的去抵御风险,在这个意义上安全性具有新含义,这个时候的高低风险不是常态下的。只有这样类型的资产,就是比较低的杠杆率、比较好的流动性、底层有比较强的现金流的支持、比较稳定的业务结构等等。就是我们要从底层和实体去看它的坚实性,它更经得起冲击,更能保证能够生存和持续。这是我们选择低风险、高质量资产的方向。

因此,在危机中,实际上有的时候,国债等等会比平时变得更加抢手,道理就在这里,它是一种比较简单的安全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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